姝言栖回到义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天渐渐黑了。
栓子把灯笼挂在院中的钩子上,纪文书把三大张证词摊在木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开始逐条誊抄。
刘婆子从灶房端出一碗热热腾腾的粥,搁在姝言栖手边。粥是白米粥,上头有着一颗咸鸭蛋,旁边还放了一碟腌萝卜。
“姑娘,你先吃点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先放那儿。”姝言栖把木匣子放在木案上,坐在木案前,面前摊着李巧妹的验骨记录。她从怀里掏出一沓供词,一张一张摆在案子上。
樊瘸子的证词、翠绿的证词、钱仵作的口供、吴氏的口述。四份证词铺成一排,每一份上都用笔圈出了关键的地方。佛珠、身高、手腕伤、砒霜、新鞋。这些字字句句都指着同两个人,陈德厚、陈继祖。
她从抽屉里抽出三张空白的验状纸,开始在灯下一笔一笔地写着。
死者李氏巧妹,年十九,陈府旧仆。死因为颅骨骨折、肋骨骨折、砒霜中毒。生前遭受剧烈击打。
颞骨左侧骨折一道,右侧第三第四肋骨骨折,均为生前伤,伤口处于愈合初期,距死亡时间三至五日。
死时怀有身孕,约三月有余。死亡姿势为蜷缩抱腹,两手交叉护于小腹,俗名“母抱子”。结论:他杀。
她写到,“母抱子”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旁边灯花啪地炸了一声,她抬起笔,把这三个字看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写。
“栓子。”
“在。”
“你明天一早派人,把这份验状和所有证词一起交给县令。告诉他,义庄姝言栖做的验,结论是他杀。
李巧妹不是服毒自尽,是被人打伤后灌了毒药。凶手是陈德厚、陈继祖、胡管家三人。从犯是吴氏。”
栓子应了一声,接过了那叠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姑娘,这案子……能翻吗?”
“能!证据链条已经完整,证人证词、物证、验伤记录相互印证,逻辑闭环。陈德厚要是还不认就让他对着这些骨头在说一遍,服毒自尽。”
栓子把东西收好,“姑娘说能,那就一定能!”
“李姑娘,我们姑娘替你翻案了……”
刘婆子低着头在旁边做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
但手上的动作没平时利索,她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着。
“那一年,我十书在旁边站着,听着,他看着刘婆子,手里的笔一直没放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我娘也是这样。我爹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人。我娘挨了十年打,有一天晚上跑了。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我。”
“后来呢?”姝言栖看像他问。
“后来她给人洗衣裳供我念书。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龟裂的,冬天裂了口子就往里头塞猪油,拿布条缠上,第二天接着洗。
我考上书吏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她说她这辈子值了。”
纪文书把笔搁下了。“她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别给她立碑。她说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值得立碑的事。”
“她养了一个替死人喊冤的儿子。”姝言栖说,“这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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