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隔多年,夏文丹常常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大哥还有二哥给她说过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如果,如果当年,她真的能好好地思考那些话,好好地思考那些问题,或者说,当年,她能真的,从内心深处,多一些对安旭的信任,她最终还会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而她、程亦鸣、安旭三个人之间又会不会发生后面那许多的事?他们三人的命运会不会从此不同?
可是,没有如果了。
那一晚,那一晚,她最终作下的,是当时她自以为最正确最恰当的决定。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如同一个充满了正义与激情的斗士,不管不顾,奋勇向前!
那一晚,下定决心之后,她是如斯兴奋,兴奋得竟然一夜无眠。以至于清晨来临的时候,她第一个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萧慕风和程亦鸣时,二人都不曾说过什么。只是后者曾经微微地蹙了一下眉。
因为头天在安氏有那样不愉快的一幕,夏文丹决定换个角度开始。于是,他们首先找到的,是工地当时的负责人――许老四。
许老四是最普遍的小包工头。穿着打扮跟工地上的农民工并无二样,只有偶尔流转的目光捕捉得到一丝农民工不曾有过的精明。
夏文丹和程亦鸣在工地上找到他时,还略微显得有些局促。不过,一接过程亦鸣递过来的烟时,他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我们都是小包工头。承接的不过是这个大工程中的九牛一毛。话说回来,这样大的工程,这款子不可能说像菜市场买菜那样,钱货当场两清吧……”
“其实,做我们这一行的都知道,一项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能在三个月内拿到90%以上的款项,就算是撞了大运了。这一点,常做这行的工人也都知道……”
“要说安总绝对算得上我们这一行的仗义人,可是那个工人……”
“怎么说呢,这人分几类。有的人就是那么认死理……”
许老四嘴巴一张一合翻得极快,唇边的唾沫星星点点,连带着偶尔谄媚般的笑,露出黑黑黄黄的牙齿。
夏文丹突然觉得异常的恶心。刚开始还攥着录音笔开关的手,始终也没能按下那个开关键。
这样的话,录下来,又有何意义?
又是一天空手而归。坐在萧慕风专门派来接她和程亦鸣的车上,夏文丹突然觉得异常的累。窗边急速向着往后倒退的街道树木,如同电影胶片带上急速倒退的场景,晃得她的眼花花的。
摇摇头,那些场景退去,余下的,却只是那一人……
抢小兔的安旭,总爱在院里称大哥的安旭,喝下她第一杯口水蕃茄汁的安旭,为她抚摩脚踝的安旭,在医院辗转反侧的安旭,抽烟的安旭,让她走的安旭……
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安旭?
“怎么,不舒服?”身侧的人见她不断地晃着自己的头,小声地问。
她转头,迎上那人的目光,带着关切的探究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心中一热,头便歪在他的肩上。
他的肩胛骨太过突出,靠在上面,咯得厉害,并不舒服。可是,她却贪恋着这一刻的亲近。他身上特有的青草夹杂着淡淡烟气的味道让她眷念着,她顺势还挽住了他的一侧手臂。
“就算……借我靠靠……”她抬眼,看着他眼底划过的犹疑,心跟着那目光一起沉沦。可是,她顾不得了。此刻,她需要的,就是一个肩膀。
程亦鸣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身子向前伸了伸,让她的头能更好地枕着她的肩。
“丹丹,累了就休息会儿……”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很低,宛若,催眠一般。
许是真的累了,夏文丹真的就闭上了眼,意识也在瞬间开始沉沦。
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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