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朱红的回廊,卷过摇曳枯萎的草坪,打落枝头怒放的红梅——等到沈思玉缓缓闭阖双目又慢慢睁开,在她面前格外清晰的,已是一片大雪飞舞的乌黑子夜。
那九重宫阙熟悉的身影,镂刻着金龙御凤的朱红廊坊,雕梁画柱,重重紧锁的宫门深掩着无数暗无天日的风流秘辛,也蹉跎着无数红颜枯骨的绝色佳人,这琉璃碧瓦堆砌而成的壮丽宫殿,将天下握在掌中的真龙天子栖息沉眠之处,三千环肥燕瘦的佳丽守候在灯火通明的花窗之后,独自还君明珠双泪垂的枯坐懊悔。
而守夜的宫女们在天寒地冻之中呼出一团团成形的热气,拢在袖中的双手提着缎面鎏金的金红宫灯由远而近,铺开三两点萤火般错落的灼灼光辉,沿着一寸寸森严庄重的宫墙此起彼伏的闪烁亮起,她们踏过大理青玉所雕琢的,湿滑的长阶小心翼翼的向上行进着,在纷飞大雪里化作一个个不甚清楚的摇曳背影。这盘踞于于仙人之都上京天城的最顶端的金色宫阙,纯洁凛冽的雪片像是云雾般缭绕包裹着气势磅礴的琼楼玉宇,今日也是丝毫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正如这所宫殿的主人一样,永远是如此遥远而疏离。
而烧着银丝红碳的寝殿之中,层层叠叠垂落的锦绣帷幔与珠帘错落玉石铮鸣所深掩的床榻之间,却好似传递着无法照亮的哀艳情绪,躺在床榻之间神色恍惚的,是往日活泼娇艳花朵一样怒放的贵妇胡姬,美丽的波斯少女——
蜿蜒的漆黑长发此刻正流落了满地,半阖着的碧蓝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彩,宛如风中残烛般似息未息,她离死亡一步之遥,面色如纸苍白憔悴,唯独还能从深邃的轮廓骨相里辨出几分往日的明艳妩媚,她看着隔帘静坐并没有丝毫激动情绪的君主,怀中紧紧拥抱着的双耳紫烟香炉之中,正缓缓的氤氲出一簇簇沉重又轻柔的飘渺云雾,乳白的色彩与甘烈的香气盈满在密闭的床幔中,只有些微的一缕穿透了帷幕的罅隙,试探性的萦绕着周嘉衡,妄图窥得对方一丝怜惜的情绪——
可是终归是真心错付了罢,是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一抹深深入骨的哀愁情绪漂浮在艾丽莎的眉眼之中,她双目之中期待的丁点微光早已彻底冷却熄灭,望着无动于衷的周嘉衡,即便隔着一层厚重的纱织帷幕模糊了对方的五官轮廓,艾丽莎也仍旧能够清晰准确的猜测描摹出此刻君王的冷淡神情,或许是双唇紧闭,或许是长睫垂落,那双琥珀色的剔透眼眸里却必然是毫无半丝情绪的,他看着自己欣然赴死香消玉殒,会不会感到有哪怕一丝的恻隐懊悔之心?
——怕是压根不会的吧。
他只会感到不解,不解明明他已经对自己如此忍让纵容,为何自己却如此不识抬举?可是她又该如何诉说呢,你给我的,并非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情真意切的喜爱而已,可是这却是周嘉衡唯一无法给予自己的东西,他吝啬地将所有爱意都送给了记忆之中的亡灵,哪怕再多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也无法分得半点盈余的真心……
沈思玉嘴角抽搐,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真切,然而她的思绪却着实不能为这凄艳的画面所感到悲伤感动,只感到非常的惊悚,如果她此刻能真正站在周嘉衡的对面,只想对着喜怒无常真心难测的郡主大声控诉:“我靠,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真的不怪沈思玉不解风情,主要她的心情是真的很懵逼。为什么自己活着的时候周嘉衡没有展露过哪怕一丝一毫如此癫狂真切的露骨爱意,如此明晰的在意姿态?难道是知道自己死了才幡然醒悟这个常年被他怼的体无完肤没有品尝过他半点绅士风度的合作伙伴,外表美丽老仙女内心铁血真汉子的自己才是他的真爱!?我靠,是不是有病啊这个人!还搞什么替身情深这种肉麻兮兮的情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直视周嘉衡了怎么破!
而看着艾丽莎逐渐黯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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