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跪坐于地的少女身着繁复轻薄的纱织衣裙,弯曲的金色长发像茂密的海藻般披落而下,深邃幽暗的眉骨之中藏着一双闪闪发光的蓝色眼睛,浅淡的笑意隐没在微微扬起的酒窝之中,却并没有多么甜美,那是柔媚美艳之中又略显英姿勃发的一张脸——
镶着精致纹路的长裙与额心之上熠熠发光的璀璨玛瑙俱是血浆一样鲜艳又浓稠的深红,颇具异域风情的穿着打扮昭示着这是一位来自大漠楼兰的美人,她此刻也正顾盼生辉的抬起脸来,望向最高王座之上轻轻向前倾斜着身子的帝王,用骄矜而慵懒的粼粼目光回应着对方十分热情地注视。
而这一眼,却又让皇帝满心滚烫的热血再次化作毫无温度的冰凉,那双幽暗深邃的狭长双眸之中星星点点死灰复燃的光影当荡然无存,隐隐跳动的炽热火光再次熄灭了,他看着座下来自大漠深处的来客,隐在高耸眉骨之下漂亮的眼睛是璀璨的碧蓝颜色,其中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兴奋与激动不曾遮掩半点,那只是一个刺探着他喜好妄图成为替身的模仿者,却并不是他的故人——
周嘉衡爱香,这是前仆后继络绎不绝的美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而来自调香之国楼兰的佳丽们拥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本,她们一次次变换着姿态摸索着王者的喜好,他到底喜欢什么呢?他们捕风捉影,却最终都逃不过折戟而归的失败结局,这次似乎也并不意外,在短暂的吸引了帝王的片刻迷恋之后,她只能沮丧的看着对方的神色归于平静,居高临下带着些微的嘲讽之色望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对方的失落也好,不忿也好,都不能再闯入他的视野半分。
而来自楼兰技艺最为精湛的调香师似乎不能容许自己就这样失败,连半点细碎的倒影都不能留在对方的心中,她在满座欢声笑语中直直站立起来,打断了绵延起伏的笑语欢声与歌女撩动琵琶丝弦的曼妙乐声,戛然而止的抚琴手指停留在震颤嗡鸣的丝线之上,停滞的裂空之声错落,像是撕裂的锦帛,放晴的暴雨,是整齐划一的突兀的休止符,在和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划出一个颇为尖锐的句号。
美丽的佳人在众人指指点点的惊异目光中毫不犹豫的屈膝跪伏下去,她对着御座之上的帝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鲜红的唇角浮起一个谄媚的弧度,清脆的话语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迷恋与狂热:
“大周最高贵强悍的君主,请原谅低劣的民女冒昧的打扰,我的名字是艾丽莎——我知道我的行为有些突兀,希望我无理逾越的行径与我单调枯燥的姓名没有打扰到您愉悦的心情——但是我要为您呈上的珍宝举世罕见,庸俗的玉石玛瑙远远不能配得上这肥沃的土壤,上京壮丽伟岸的城郭宫殿需要更加精彩的秘宝来装点。我穿越大漠毒辣的风沙将我倾尽毕生心血所研究出来的香料西出楼兰,为的就是向您展现这世间罕有的珍奇香料——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算是什么呢?地大物博的王朝国土之上并不缺少金银珠宝,能不能恳求您给我一柱香的时间,让我为您展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呢?”
帝王俊朗深邃的眉目轻轻舒展开来,仿佛是为了少女滔滔不绝的自我吹捧所逗笑,他看着座下的楼兰少女手舞足蹈,神态激动的自荐推销,微微挑起的唇角挂着戏谑而轻佻的弧度,他本应该无视这个状似疯癫的异国来客,但是或许是宴会太过无聊,或许也是那惊鸿一瞥中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也曾让他短暂的神魂颠倒,周嘉衡轻轻启口,淡淡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大周有多么繁华昌盛,也理应同样知道寡人的马蹄曾经踏过无数星罗棋布的诸国海岛,上至鞑靼大金与星罗棋布的诸多部落,再到海面之上与世隔绝的南岛,寒冷的羌族四国,酷热的大漠楼兰,波斯林林总总的十二国,哪一位君主不曾向我献上过最为璀璨的珍奇古董——?你的自信来源是什么呢?为何就如此信誓旦旦我必定会为你的香料所感到心情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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