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玉的嗓子眼火烧火燎,她尝试性的舔一舔嘴唇,口腔中却连一丝湿润用的唾液都分泌不出。
过于干燥的唇瓣像是久经毒辣阳光暴晒的干涸土地,密布丛生着龟裂的痕迹纹路,仿佛仍未从暴虐席卷而过的狼藉旱灾中好转,裸露在一波一波扭曲了空气形状的高温热浪中煎熬炙烤着,拉扯着开阖翕动的每个瞬间,都带上了极度渴水的欲求。
她有很多话想说,隐藏在垂落睫毛与纤薄上睑里的两颗眼球缓缓转动着,在将其覆盖的一寸柔软肌肤上显现出回滑动的痕迹。
床前用以遮光的幕帘被分别束起在两侧,有孔雀蓝的流苏隐约垂落,被清风慵懒拂动着,是完全不同于少女粉红闺房的中性设计。
那些跳跃于视网膜间星星点点的斑驳光线越来越多,在日上三竿的午后肆意散落,任满溢而出的充沛温暖泛滥着——
这本该是个晚秋实在难求的晴朗天气,那几乎要将皮肤融化的清透光芒带着要将层层堆积的厚重阴霾也一并扫荡而空的炽热,着实是该令人心情雀跃没错。
若沈思玉此刻仍在家中,必然会选择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备上榻间紫木方桌,着揉蓝薄衫杏黄裙,懒点朱红檀唇燕脂灼灼,不挽远黛蛾眉珠翠满头,素面朝天不施铅华,仅置满青梅果酒白玉壶,精致糕点三两盘,支起窗棂半开绮户,独自与满目璀璨红枫静坐独酌——
任酸甜凛冽的一线酒液绵软穿喉,斟满一盅再来一蛊,直到挟着长醉不复醒的洒脱进入无人打扰的浅眠小憩,亦将所有念头复杂思绪忧愁全都统统抛诸脑后,好好的做个带着水果糕点香气的醉人美梦。
于是未雨绸缪的步步为营,杀机四伏的前路莫测,蓄满堆积在脑中的阴谋阳谋,素怀韬略,先发制人之善谋,杀敌诛心之计策,都仿佛全数凝固停滞在此刻;
连深深融入着骨髓,流淌在血液之中的种种负面情绪也仿佛全然被打散了,与这穿肠而过的琼浆玉液混合出略微荡漾的一丝微醺与恍惚。
唯独这种时候,沈思玉才能从这长久积压在心头熊熊燃烧的滔天恨意中稍微逃脱。
那些时时刻刻纠缠住呼吸起伏的执念化作无数扭曲的情节乘着轻风悄然入梦,变作令她辗转反侧猛然惊醒的恶噩,它讥诮俯视着这死而复生的癫狂灵魂,令她在无数个青灯冷雨的漫漫长夜中睡意尽失。
而环顾四周,也唯有这影影绰绰的复仇念头异常清晰的常伴身侧,是鞭笞她前进的最大动力,也是禁锢着她寸步难行的烈火牢笼。
所以沈思玉是喜欢阳光的,似乎越是炽热温暖的存在就越容易吸引常年霜雪呼啸不曾解冻般危险的冷血动物。
当她沐浴洗礼于这份明亮的光线中,仿佛也生出了一丝洗涤灵魂的平静,甚至在这一视同仁的温柔中有了得到宽恕与包容的短暂错觉。即便身处黑暗却仍妄想拥抱光明,沈思玉不在乎被烫伤,她偶尔甚至会期盼着在这份融融暖意里灰飞烟灭,归于尘土。
但是不包括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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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玉觉得自己不会再产生湮灭在阳光中也相当不错的念头了。当她微微睁开眼睛时,仿佛真的有了一丝要被这暖阳彻底融化成粉末消弭于空气中的恍惚幻意,而这种感觉也当真是并不舒服的,起码她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是很想体验到第二回了。
热情烧灼着的辉芒实在是太过强烈,也实在是太过刺目,仅仅是顺着微微眯起的眼皮缝隙中渗进一缕,就几近刺激的闭阖在绝对黑暗中的双眸酸涩异常,流下生理性不适的几滴泪水来。
沈思玉不敢再贸然莽撞的彻底张开眼睛了,她只能试探性的活动着酸涩的眼珠,从这正裂开一条条蜿蜒缝隙的坚硬外壳中慢慢剥离袒露,缓缓接纳适应着这份简直要闪瞎狗眼的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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