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当第一句义愤填膺满怀怒火不忍的谴责脱口而出时,随之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绵延在空气中的口诛笔伐层出不穷,熙攘的人群涌动着,噪杂的吵闹着,或为清脆利落或为磁性低沉或为甜美悦耳的不同声音均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交织成错落的一片。
是少女略带哭腔的嘶吼:
“看到宝钗姐姐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你就非要逼她不可么?”
“是,你的射箭技术是好,箭无虚发,百发百中,可你想过宝钗妹妹会有多害怕吗?”
“你就这么想看她出糗吗?”
或是少年低沉喑哑的婉转附和,这些曾为了沈思玉开口斥责着钱宝钗的裙下之臣们,毫不犹豫献上着痴迷与称赞的狂热信徒,此刻也仿佛也对少女的行为不置可否,难以苟同:
“是啊,虽然是钱小姐先开的口,先挑衅的你,但是她也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胆识过人,你既然如此胸怀坦荡,胆识过人,又何必同她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呢?”
“即便从道理上你半点也没错,但沈四小姐应该也能想到的,纵然她被宠坏了有些娇蛮,但钱大小姐仔细说来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姑娘而已,给予她这等恐吓,你就当真问心无愧吗?”
……
诸如此类,不可悉数,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要将她彻底碾碎的燎原烈火摧枯拉朽,随着沈思玉不见愧疚的神色而越发蓬勃,咄咄逼人的按着她立刻低头认错服软不可。
这份千夫所指默契一致的施压无往不胜,它带着比刚才千倍百倍强烈的排斥奚落,要像压着钱宝钗佝偻膝弯般如出一辙的同样压弯沈思玉的脊梁骨,令她双腿曲折跪伏在大多数者构造的正确里。遵守这不必言说却心知肚明的默认规则。
沈思玉冷哼一声,她微微扬起下巴,望着眼前这群摒弃了公正与理智,躲在大多数人这块挡箭牌后理直气壮篡改着事实颠覆者对错的乌合之众,为他们是非不分的围剿感到可悲可笑:
“若我当真问心无愧呢?”少女蓦然抬眸,她孓然而立,面对这张牙舞爪的万马千军却丝毫未在气势上落得下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任凭穿林打叶声声过,不妨披荆斩棘且徐行:
“我何错之有?”
无边落木萧萧下,沈思玉回首面对这意味深长的指责目光,单薄身影融在温暖炽热的瑰丽日暮与鲜艳饱和的红枫流火中,却仿佛一座难以被融化的料峭寒冰山宇。
被绛紫衣裙所包裹的每一寸雪白肌肤是精雕细刻
的莹润羊脂玉器,亦是千里飘雪挟裹着如刀冷意的极北冰原,冻风时作,余寒犹厉。那黛青色的眉宇间凝结着不化的厚霜,稀释了春暖花开微风和煦的错觉假象,铺开触之即令人浑身发抖温度尽失的萧瑟杀意。
三千青丝挽星朔,云鬓花颜金璎珞,朱唇不点而赤,尚未启而笑先闻;繁丝摇落五更寒,月移花影漏声残,漆目点星而璨,开阖银汉辉尽揽;霜露既降,木叶尽脱,褪尽三分娇弱妩媚,尽添七分杀伐果断的凶悍霸道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相信在座诸位也并不是傻子,钱宝钗这个点子到底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恶意的挑衅,其实是想看我如何丑态百出,呈现出何等滑稽狼狈,你们心里大概也是清楚的。”
“她想看到的也无非是我这般体面尽失自尊粉碎的落魄模样,看不得平日里被她冷嘲热讽瞧不上眼的榆木脑袋开窍,想看我成为笑柄罢了。”
“我没有伤及她半分皮肉,连头发丝都不曾削断半根,我所皆数奉还的,也不过是她妄图全然施加在我身上的恶意罢了。甚至多余半点报复与迁怒,我尚且不曾加诸携带,请问我到底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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